您当前的位置: 国际 > 杏彩电子游戏真人赌博·中国小城煤老板衰落史:从日纯收入20万到穿70元布鞋欠债数亿的穷光蛋
杏彩电子游戏真人赌博·中国小城煤老板衰落史:从日纯收入20万到穿70元布鞋欠债数亿的穷光蛋
浏览次数:2978发布时间:2020-01-11 17:20:30

杏彩电子游戏真人赌博·中国小城煤老板衰落史:从日纯收入20万到穿70元布鞋欠债数亿的穷光蛋

杏彩电子游戏真人赌博,新闻背景

贵州煤炭企业的兼并重组

有“西南煤海”之称的贵州,煤炭资源分布广、储量大,全省探明煤炭资源2588亿吨,保有储量589.16亿吨,占全国总量的4.72%,位居全国第五位。“八五”时期,国家经济建设步伐加快,各行各业对煤炭的需求量不断增加。在此期间,贵州乡镇煤矿发展迅猛,缓解了煤炭供应紧张的状况,对贵州乃至周边省区的经济建设起到了较有力的支持作用。

然而,由于一哄而起的乡镇煤矿管理失控,乱挖滥采,浪费资源,环境破坏严重,安全事故频发。1996年,贵州省开始整顿煤炭生产秩序。到2015年,全省确定煤矿兼并重组主体企业110家,完成关闭退出煤矿585处、规模6440万吨/年;正常生产建设矿井从1704处降至目前的800处左右。(据贵州省能源局门户网站)

红星调查

7月5日晚上,在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一条小巷里,七八个男子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吃猪脚火锅,喝当地酿造的玉米酒。在一阵热闹的划拳声中,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男子走进来,看上去50岁的样子。中年男子刚坐下,大家正要举杯敬酒,一名瘦小的男子开玩笑地对着他说:“哎哟,杨总,说好的6点,7点了才到,你不会收煤矿当煤老板了吧?”

贵州水城,中国重点产煤县,下辖的33个乡镇中,采煤乡镇高达17个。其中,阿戛镇最多,有近30个煤矿,在煤炭市场鼎盛时期,一个煤矿就能上交亿元税收。

▲当地参与煤矿建井的工人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阿戛镇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不过,现在这里的煤老板早已不再风光,大多欠着巨额债务,四处躲债,只要出现,就会被债主围堵要债。“你是煤老板”如今成了当地人的流行语,聚餐开会迟到就会有人说起,但现在除了恭维,更多的则包含着洗涮意味。根据贵州省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5月,贵州企业自愿申请关闭112处煤矿。

近日,红星新闻记者赶赴贵州省水城县,走进这个曾经号称“每天纯收入20万”的群体。如今,这个小城煤老板的日子,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好过,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些早早转投新型产业的“前任”煤老板们。

人物特写:落魄的煤老板们

1、刘志军

两年没买过新衣,穿着70元的布鞋

豪车抵债别墅查封,感冒不敢去看病

▲如今的刘志军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7月5日下午2点,煤老板刘志军来到水城县一家小餐馆。他是这家餐馆的常客,但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来过。

他穿一件花白格子的长袖衬衫,头发凌乱,满脸愁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只点了碗炒饭。这两年来,刘志军住在被法院查封的别墅里,很少出门,“上街最怕遇见熟人和债主,就算人家不直接跟你要钱,也有一种歉意和内疚。”

刘志军喜欢玩陀螺,因为欠了不少“陀友”的钱,有好几年他都没和陀友们一起参加活动了。刘志军说,他已经两年多没买过一件衣服,脚上穿的布鞋,是一年前花70元钱买的。

10年前,刘志军则是另外一番模样。

那时,他住着几百万元的别墅,开着几百万元的豪车,去什么地方,从不考虑要花多少钱,随时身边前呼后拥围着一群人。他压根没想到,此后,自己的生活会如此狼狈不堪——上过3次法庭,均是被告,被要求还钱;豪车全部被拿去抵债,别墅被法院查封,但债还是没还清。前段时间,他感冒了,但不敢去诊所看病,怕花钱。每每想到这些,这个60多岁的男人就特别难受。

2、蒋承勇

门上被贴追债纸条,公司员工没肉吃

每天煤矿开销50万,如今负债8亿

▲蒋承勇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蒋承勇的手上,最多时曾拥有14个煤矿,如今,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说,欠债最多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就看到房门上贴满了各种恐吓、威胁还钱的纸条,“我穷光蛋一个,倒是无所谓,就是连累了家人,让他们整天担惊受怕。”

7月4日下午5点,蒋承勇坐在他收购的后寨煤矿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向红星新闻回忆说,他最惨的时候,去北京买火车卧铺票的钱都没有。他说,自己公司现在有1000名员工,工资加上矿井运转,每天煤矿公司的开销在50万元,没钱买肉,员工在食堂顿顿吃萝卜、土豆、酸菜。尽管这样,他目前还负债8亿元,每晚睡不好。

昔日奢靡:挥金如土的煤老板们

煤老板,曾经是土豪的代名词。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他们开着豪车,住着豪宅,穿名牌,坐飞机不是头等舱不坐,喝酒不是茅台不喝。

买豪车

1999年就用200万买了保时捷

夏虎翼在当地煤炭市场最为辉煌的时候,手上拥有5家煤矿。他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说,在最景气的时候,一个当地小煤矿的煤老板每天纯收入可达20万元,甚至远远超过这个数字。夏虎翼回忆,那个时候开煤矿钱来得太容易,对钱没什么概念,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1999年,夏虎翼就用200万元到昆明买了一辆保时捷。他自称这辆车是当时西南地区的第一辆,并透露那时找了很多家保险公司都没人敢保。

▲开豪车的另外一位煤老板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买豪宅

买房不是按套,直接买一栋

除了买豪车,煤老板还喜欢买豪宅。

2001年,煤老板刘志军就花170多万元,在当地买了一栋495平方米的别墅。据他们自己说,那时,当地一些煤老板买房不是按套,而是一栋或者一个单元,出手相当阔绰。

▲曾经的煤炭重镇,现在还留有不少与煤炭有关的痕迹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烧”钱

为爱好花费重金,吃喝玩乐

刘志军喜欢玩陀螺,曾带人驾车去云南瑞丽花8万元买了一节木料,托运到六盘水,请人造出了一个2612斤重的大陀螺。那时,每隔一段时间,刘志军就会组织10名陀友一起玩陀螺,然后请大家吃饭喝酒,一年用在玩陀螺上的费用高达20万元。

此一时,彼一时。

后来,刘志军的老婆因民间借贷欠下巨额债务,因非法融资被抓,刘志军也因跟老婆的贷款公司做担保受到牵连,一夜之间,豪车豪宅全部被用来抵债,最后连给老婆请律师的钱都没有。

最终,他只能将大陀螺以50800元的价格卖给了当地的另外一位煤老板赵某,刘志军才有钱为老婆请了律师。

▲ 刘志军以前常玩的大陀螺,现在已经易主 摄影 刘婷婷

小煤矿主之变:

从百万定金到欠下巨债

小煤窑的兴起,始于1993年。

这一年,国家放开了除电煤以外的其他煤种销售价格,煤炭价格开始上涨的同时,小煤窑也随之遍地开花。

火爆时的狂妄

夏虎翼对红星新闻说,从1993年到2002年,整个煤炭市场情况不是很好,只能正常维持运转,不赚也不亏。从2003年开始,煤炭就进入黄金时间,井口价(不含运费、税收)每吨能卖到700多元,而原煤的价格高达每吨2000元。

当时很多拉煤车排起长龙,就是找不到煤拉。夏虎翼说,那时想拉煤,必须先交100万元定金,而且还要找关系,“不是熟人、朋友介绍的,就算拿钱来也不卖给你。”

那个时候,煤老板一般不伸手向别人借钱,就算临时急用,也只需打个电话,就有人送钱过来。“说白了,煤老板找你借钱,是给你面子,以后你买煤就有优势。那时借500万,连借条都不用打。”蒋承勇说。

由于那时生意很火爆,当地很多人都想开煤矿,私挖乱采现象严重。夏虎翼说,水城县当时有手续和无手续的大小煤窑,最多的时候估计有近千家。

▲现在当地正常生产的小煤矿已经不多了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整顿后的落伍

但好景不长,由于小煤窑泛滥,乱挖滥采,浪费资源,环境破坏严重,安全事故频发,加上国家产能调整,煤炭需求量急剧下降,造成挖出的煤卖不出去。煤炭市场供需逐渐发生逆转,煤价一路下滑,煤炭进入微利时代。

据贵州省能源局门户网站消息,1996年,贵州省开始整顿煤炭生产秩序。2001年,贵州省对年产3万吨以下煤矿一律关闭,对煤炭企业实行产、供、销、运、安全“五统一”管理。2011年,贵州省再次启动新一轮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到2015年,全省确定煤矿兼并重组主体企业110家,完成关闭退出煤矿585处、规模6440万吨/年;正常生产建设矿井从1704处降至目前的800处左右。

要实现兼并重组,有一个前提,就是要组建集团公司,还要求等量置换,比如,新增一个45万吨的煤矿,就必须关闭一个45万吨的煤矿。在这个过程中,不少贪恋过去“暴利”的煤老板为了取得煤矿主体资格,疯狂四处凑钱,做集团公司,疯狂收购煤矿,一心只想继续用老方法挣钱。

蒋承勇用自己的3个煤矿作为股权,融资15个亿,再向银行贷款4.35亿,成立集团公司,自己占25%的股份,开始收购煤矿。目前,他手上的14个煤矿,保留5个、关闭5个,另外还有4个虽然收购了,但因原业主欠有债务过不了户而没有进入兼并重组的盘子。

实际上,对关闭的这些小煤矿,政府都给予了一定奖励。蒋承勇被关闭的这5个煤矿,因此获得了政府750万元的补贴。

▲蒋承勇收购的一个煤矿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但他不愿撒手。

在持续的产业政策调整下,当地很多小煤矿的原始资金远远不能满足需求,于是这些煤老板们伸手向银行贷款,向民间借贷,向社会融资,疯狂投入,但最终无力偿还,欠下巨额债务。

▲ 当地不少煤矿处于建井扩能中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一位要求匿名的当地官员对红星新闻说,像蒋承勇一样,现在当地的很多煤老板已经被套牢,他们身不由己,无法从里面走出来。“有一个煤老板,在银行贷款30多个亿,每天利息要还60多万元。”这名官员说,这些煤老板如今的困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没有跟上国家政策调整的步伐,没有顺应时代的变迁,还贪恋过去的“暴利”造成的。他们总幻想着还会回到煤炭之前的暴利时代,所以就算举债,也要大量收购煤矿,现在反而进退两难。

对此,当地一些煤老板也谈到了自己不愿意抽离的原因:不甘心,觉得还能翻身。蒋承勇就对红星新闻说,“坚持还有希望,如果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早早跟上政策调整,投身新型产业的前任煤老板们,却过得很好。

其中之一的夏虎翼告诉红星新闻,2007年,他把自己当年投资10多万的煤矿,以1300多万的价格卖了。赚了一大笔钱之后,他开始寻求新的出路。

▲ 当地废弃的洗煤厂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转型之下:煤老板们的不同选择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新出路,有人转型成功过得更好,有人非法集资转型失败,有人在坚持中寻求改革,继续期待着。

转型成功

在大家疯狂收购煤矿,想成为煤炭霸主的时候,夏虎翼却卖掉了煤矿,转型搞绿色产业。

夏虎翼说,2007年的时候,他感觉到煤炭的黄金期已经结束,他认为,煤矿属于资源型产业,今后的门槛会越来越高,“能力不足的小煤商只有及时转型才有出路”。

于是,他决定走绿色产业道路。这一度让他的家人和朋友极为不解,但他认为,绿色产业前景广阔。当时,他顶着被质疑的压力,花1000万在当地租了500多亩土地,采用公司+农户+基地的方式,带领村民种植红心猕猴桃。

▲夏虎翼转型种植猕猴桃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让夏虎翼自己都没想到的是,红心猕猴桃的效益很好,每年能产300吨,纯利润达四五百万元,更让他感到自豪的是,他种植的红心猕猴桃还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指定果品。现在,他又投资近2亿元,把种植面积扩大到6000亩,争取带领更多村民致富。

和夏虎翼一样,当地不少煤老板也有不少人都卖掉了小煤矿,转型涉足其他产业。

▲煤都水城如今变成了生态水城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转型失败

刘志军的选择则是开借贷公司。

刘志军把卖煤矿得来的3000多万拿给老婆,他老婆和两个朋友开了一家民间借贷公司,给煤老板融资。借贷公司实行的是7分的贷款利率。一个煤老板借了7000万,每个月要打几百万元到公司的账上。“这钱来得太快了。”刘志军说,担保公司账上的钱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没多久就滚到3个多亿,每个月都有两千万利息收入。

需要钱的煤老板越来越多,公司原始的资金根本不够流动了,刘志军开始利用自己曾经的煤老板身份,通过许诺高额利息为由头,开始广泛吸纳民间资本。仅他在陀螺协会的陀友,通过他的担保就有好几个人把500万元放进了他老婆公司的账上。

不过,由于煤老板不断收购煤矿,加之煤炭市场一直不景气,有些煤矿只能关门,一些煤老板一夜之间跑的跑,躲的躲,不但还不上借贷公司的利息,借贷公司连本金也打了水漂。煤老板蒋承勇称,当地绝大多数煤矿企业,都存在负债情况,而勉强支撑着能还利息的不到10%,涉法涉诉的煤矿企业达90%以上。

在这种大背景下,刘志军老婆和朋友开的民间借贷公司的资金链条一下就断了,之前把钱放到公司里的人,成群结队去他的家里要债,刘志军的老婆和两个合伙人,则因非法集资被抓,至今两年过去了,仍没有结果。

酝酿改革

一位在当地政府机关上班的工作人员告诉红星新闻,随着国家对煤炭产业的一系列宏观政策调控,煤炭已经不再是水城这个产煤大县的支柱,现在更多的是发展生态产业、绿色产业和旅游业。

▲ 水城县已经由煤炭产业转向生态产业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水城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市场服务中心主任肖行告诉红星新闻,水城县目前保留下来的煤矿仅有78个,而且只有38个生产建设,年产能在1230万吨。

但仍有一些煤老板和蒋承勇一样,还在坚持。

蒋承能告诉红星新闻,他的公司准备推行改革,拟把包括一些有债务关系、利益关系的人和公司员工,全部吸纳成他们公司的股东,实行全员皆股,以解决公司一部分资金压力,进一步激发大家的积极性。蒋承勇把这个想法总结为“一举两得”。

虽然公司目前还负债8亿,但蒋承勇坚信自己还能迎来下一个春天。

红星新闻实习记者丨付松 贵州摄影报道